【红色骑兵】 第一骑兵军(十三):最后的战斗

指尖上的乌克兰09-26 21:34

第一骑兵集团军下一个敌人是马赫诺的无政府主义游击队。这支部队打着象征着无政府无主义的黑旗,因此被称为“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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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赫诺无政府主义游击队“乌克兰革命起义军”的军旗和口号:“打倒一切阻碍劳动人民获得自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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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斯托尔·伊万诺维奇·马赫诺,1888年出生于乌克兰扎波罗热,很早就成为职业革命者和无政府主义者。在苏俄和中国的共产主义革命早期,有许多革命家曾经是无政府主义者,其中最有成就的一位名字叫做Mao Zedong。

克里米亚战役刚刚结束,红军就要求马赫诺立刻解除黑军武装,全军解散。马赫诺拒绝了。1920年11月26日,红军突然对黑军下手,逮捕了所有在红军中负责联络的黑军军人,和与他们有联系的无政府主义士兵和指挥员。派往莫斯科开会的黑军军官全部被逮捕然后处决。凭借着事先截获的列宁致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领导人的信件,马赫诺得知自己要倒霉,逃脱了红军的追捕,随后在南乌克兰平原上率领余部开始了长达九个月的游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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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赫诺游击队的士兵

第一骑兵集团军获得了作战任务。但是对马赫诺部队的作战进行得极为艰巨。黑军大部分化整为零,变为百余人甚至几十人的零散部队。习惯了大兵团作战的红色骑兵很不适应战术战场局面的变化。1921年1月3日,第十四骑兵师师长帕尔霍缅科、集群指挥员博根加尔特、军事委员别利亚科夫、师军事委员舒什金、参谋长穆尔津以及师通讯主任谢尔盖耶夫在两辆机枪车的护卫下前往下辖一支部队的驻地。在卢卡绍夫卡(今乌克兰切尔尼戈夫州)一带遇上了几个自称是普里马科夫第八骑兵师的士兵盘问。他们表明了身份,立刻遭到这几个伪装成红军士兵的马赫诺分子袭击。红色骑兵猝不及防,除了一名驭手外全部阵亡。关于帕尔霍缅科之死还有另外一种说法,说他在这场遭遇战中重伤被俘,被马赫诺分子处决了。这样第一骑兵集团军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损失了自己的师长。

值得一提的是,帕尔霍缅科的弟弟阿尔焦姆在马赫诺游击队中与红军作战,也在当年死在红军枪下。兄弟俩的结局很好地诠释了战争——无论正义的还是非正义的春秋之战——天然所具有的浓厚悲剧色彩。

红色骑兵的士气受到严重挫折。乌克兰遍地的饥荒、农民暴动之类的消息不断传来。2月28日,喀琅斯塔得水兵因为不满布尔什维克的政策而发生大规模兵变。虽然兵变最后被镇压下去,却对红色骑兵心理发生了微妙影响。事实上,在喀琅斯塔得兵变之前,1920年2月初,红色骑兵第四骑兵师第一旅旅长格里戈里·马斯拉科夫(就是在迈科普整训期间喝醉酒,指挥部队向一个新组建的红军步兵团发起冲锋的那位,曾经在1920年年底短时间担任第四骑兵师师长)制造了一起兵变,要求“建立真正的苏维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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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压喀琅施塔得兵变的红军正在向要塞发起进攻

马斯拉科夫的兵变自有其道理。一个是对布尔什维克和苏维埃政权政策认识逐渐深入,渐渐开始不再认可苏维埃政权残酷的余粮征集制,以及随之而来的农村的凋敝;另一个则是马斯拉科夫对红军残酷的内部斗争产生了恐惧。马斯拉科夫与第一骑兵集团军最早的领导人杜缅科是关系很好的战友,他还在1919年曾经亲自参与过逮捕后来成为第二骑兵集团军司令员的米罗诺夫的行动。杜缅科和米罗诺夫之死让人心惊胆寒,由此也带来马斯拉科夫跟布琼尼的紧张关系。马斯拉科夫随时可能遭到逮捕,兵变成为他最后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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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1921年坦波夫省发生反苏维埃的农民暴动,亚历山大·斯捷潘诺维奇·安东诺夫(中)成为暴动军最重要的领袖,1922年在与红军作战中阵亡。

除了马斯拉科夫,后来还发动兵变的包括红色骑兵旅长科列索夫等人。兵变一度影响到了顿河上游的农民。在《静静的顿河》靠后面的几章里,格里高利·麦列霍夫为了躲避红军的追捕曾经加入福明匪帮。福明对他的建议就是,跟着小规模的土匪行动没有奔头,建议他去投奔坦波夫省的安东诺夫“匪帮”,或者加入马赫诺的余部。最后一个选择,就是去投奔萨尔高原的马斯拉科夫。

实际上马斯拉科夫只从第一骑兵集团军第四骑兵师第一旅第19团拉走了三个骑兵连和一个机枪队。但是考虑到第19团是跟随杜缅科起兵的老资格部队,对斯大林和布琼尼也一向忠心耿耿,这不由得让布琼尼感到吃惊。第一骑兵集团军同时还面临着另外的问题。托洛茨基打算将红色骑兵压缩三分之一,准备将其分驻尼古拉耶夫州、波尔塔瓦州,另调一个师到坦波夫省去打安东诺夫游击队。布琼尼担心第一骑兵集团军就此瓦解,便直接致电列宁,请求将其调回顿河和北高加索地区。列宁连续两度要求布琼尼保证,在红色骑兵们回到自己家乡后,不会因为余粮征集制、不会因为遍地的饥荒而发生类似于喀琅斯塔得这样的事件。布琼尼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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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创作时间不明的油画,反映十月革命后在顿河一代的哥萨克。画面里穿着戴红色裤绦的藏青色长裤、被捆绑的人是哥萨克。远处穿灰色大衣的是红军,似乎正在准备对这些哥萨克和神父执行枪决。

但是部队仍然接受了改编,压缩了一半的人员,所有机构仍旧保留。布琼尼的回忆录中没有说他对此再表示反对。

在没有完全歼灭马赫诺黑军的情况下,1921年5月,红色骑兵全部移防顿河和北高加索地区。在这里,红军仍旧会执行小规模的战斗任务,主要是消灭当地流窜的各种土匪。同一时期再次成立了北高加索军区,军区司令员先由巴兹列维奇担任。8月,伏罗希洛夫出任北高加索军区司令员,布琼尼担任副司令员,一直到1921年年底。红色骑兵则交给秋列涅夫指挥。

1923年,内战完全平息,经济建设不允许保留一支大规模的常备军。红军进行了裁减,由550万人一下压缩到56.2万人。战绩辉煌的第一骑兵集团军解散了。

但是第一骑兵集团军各师大部未撤销。在后来的苏联战争史中仍有突出表现。第四骑兵师经过几度更名,在苏德战争爆发之初以第210机械化步兵师的番号投入战斗,作战几度失利,被打散又重建起来,于1941年8月重新获得第四骑兵师称号。1942年4月第四骑兵师番号撤销,与其余部队一起重组成为第十一骑兵军。

第六骑兵师后来参加了苏军占领波罗的海三国的军事行动,以及和纳粹德国联合瓜分波兰的军事行动。1941年6月-7月的比亚韦斯托克-明斯克战役里,第六骑兵师被包围于白俄罗斯森林当中,随后全军覆没。9月苏联国防人民委员部正式宣布取消了第六骑兵师的番号。这支勇猛而暴戾的部队,从此消失在历史长河当中。

第十一骑兵师在1923年撤销番号。1941年苏德战争爆发后,曾经在斯大林格勒组成了新的第十一骑兵师,后来成为顿河第十一近卫骑兵师。但是这支部队显然跟布琼尼下的第十一骑兵师是两回事了。

第十四骑兵师是红色骑兵四个师中成就最高的部队。它在苏德战争中打满了全场,长期在苏军主要作战方面(西方和西南方)进行战斗,于1941年12月25日获得近卫军称号,更名为第六近卫骑兵师。在战争结束之后全师的名字为“荣获列宁勋章、红旗勋章、苏沃洛夫勋章、库图佐夫勋章和红星勋章的格罗德诺第六近卫骑兵师”

这样,第一骑兵集团军的赫赫战功在尚武的俄罗斯民族当中继续得到延续。至于它们的战功和后来的演变,那就是另外一篇文章了,再此不再赘述。

下面重点说一说红色骑兵指挥员及其相关的红军将领的情况:

布琼尼此后飞黄腾达,先后出任红军骑兵总监(接替著名的布鲁西洛夫将军),国防人民委员、若干军区司令员。在苏德战争中短期担任方面军司令员。战后一度成为负责马匹饲养工作的苏联农业部副部长(苏式弼马温是也)。他在1935年被授予苏联元帅军衔,三度获得苏联英雄称号。1973年以90高龄寿终。

在苏德战争期间及之后,布琼尼本人的军事素质受到质疑。有人嘲笑布琼尼“胡子比脑袋大”,此言略有夸大,也并非完全不实。布琼尼本人在内战中表现出来的指挥作战能力无可置疑。此人有战略意识,是个出色的集团军司令员。他的问题在于抱残守缺,死死抓住骑兵兵种建设不肯放松,也不肯承认装甲部队在作战中已经取代骑兵发挥机动作战的作用。这种顽固思想坚持下,苏德战争爆发前红军中的骑兵比例明显偏高。指挥员对于装甲作战认识不到位,指挥不熟练,由此招致红军的严重损失。不论如何,在二战爆发后,布琼尼对于战争的认识已经落伍。虽然他仍旧具有很好的大局观,却已经不适应机械化战争的指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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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元帅军服检阅骑兵的布琼尼。后来看起来他的胡子确实有越来越大的趋势,至于是不是最后“胡子比脑袋大”,就由各位读者自己判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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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布琼尼来说,伏罗希洛夫在军事指挥岗位上的问题要严重得多。他指挥苏芬战争期间被芬兰人打得灰头土脸。但是他还是在1935年成为苏联元帅。他一生大部分时候在斯大林的宠幸下活着,成为苏联党和国家领导人。在斯大林晚年,伏罗希洛夫一度也受到多疑的斯大林猜忌,幸而死亡及时降临在斯大林身上,这才让他平安无事地活到1969年,终年88岁。

第一骑兵集团军是后来苏军将领的摇篮,这既是由于特殊的历史情况,也是红色骑兵本身的战功所导致的后果。布琼尼和伏罗希洛夫都成为了第一批苏联元帅,与他们的直接上级叶戈罗夫位列五帅之中。苏军1940年元帅当中又增加了铁木辛哥和多少与红色骑兵有点渊源的库利克(此人在察里津保卫战中与斯大林同进退而发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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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为少见的第一骑兵集团军高级指挥员合影的照片,推断拍摄于1920年3月-7月之间。前排侧身的两位是司令部通讯员;第二排右一为第十四骑兵师政委巴赫杜罗夫,右二为第六骑兵师师长铁木辛哥,右三为集团军军事委员伏罗希洛夫,右四为集团军司令员布琼尼,右五人员身份不明,右六为第四骑兵师师长戈罗多维科夫,右七人员身份不明;第三排右三为负责骑兵侦察工作的传奇英雄、塞尔维亚人敦季奇,右七为后来出任特别骑兵旅旅长的斯杰普伊·斯皮扎尔内,右九为一度出任红色骑兵参谋长的科索戈夫

1940年的苏联五名大将当中,四名与红色骑兵有渊源,唯一和红色骑兵没有渊源的大将巴甫洛夫则因为苏德战争初期的失利被斯大林枪毙了。秋列涅夫、梅列茨科夫、阿帕纳先科都曾是内战期间的红色骑兵中高级指挥员。梅列茨科夫在内战中担任的是骑兵师副参谋长(负责侦察和情报工作)。另外一位1940年大将朱可夫,则在1933年担任第四骑兵师师长。这是布琼尼的起家部队。朱可夫出任师长,是布琼尼推荐的。因为担任师长期间表现出色,纪律松弛、毫无战斗意志的部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朱可夫进一步得到布琼尼的赏识,在很大程度上可能改变了朱可夫的命运。

传说中朱可夫曾经在1920年就加入了红色骑兵,并参加了镇压安东诺夫游击队的战斗。经查阅资料得出结论,1920年加入红色骑兵的是阿纳托利·巴甫洛维奇·朱可夫,年仅17岁,罗斯托夫人,与格奥尔基·康斯坦丁诺维奇·朱可夫没有血缘关系。后来阿纳托利·朱可夫成为一名空军飞行员和指挥员,苏德战争中获得空军少将军衔。1993年去世前目睹了苏联解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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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纳托利·巴甫洛维奇·朱可夫

红色骑兵中还有很多人在二战中成为著名将领,其中有坚守斯大林格勒城下的叶廖缅科、勃列日涅夫时期国防部长格列奇科,亲手逮捕贝利亚的莫斯卡连科。这三位都获得了苏联元帅军衔。红军总后勤部长赫鲁廖夫大将(他在红色骑兵当中担任师政委一职),著名的坦克集团军指挥员雷巴尔科、列柳申科、扎多夫、别洛夫、克里沃申以及费多连科。后面成为集团军司令员的穆济琴科也在内战结束后在红色骑兵部队里服役,曾经接替朱可夫担任第四骑兵师师长。他后来在苏德战争开始后不久受伤被俘,在战俘营中幸存下来,经历比较特殊。

另外,赫鲁晓夫曾在红色骑兵当中担任连指导员。据说柯西金也曾经在红色骑兵中服役过。鉴于他出生于1904年,这个传说倒是值得好好求证一下。第一骑兵集团军军事委员夏坚科和第四骑兵师师长戈罗多维科夫,后来都以上将军衔结束军旅生涯。夏坚科在斯大林肃反中扮演了很不光彩的角色。戈罗多维科夫近似文盲,军事指挥才能无法提升,领上将衔善终,已是好运。“察里津帮”当中的早期人物,谢尔盖·康斯坦丁诺维奇·米宁,曾经接替夏坚科出任第一骑兵集团军军事委员一职,也曾经因为在察里津城下作战不利,在布尔什维克八大上与伏罗希洛夫一起被列宁批评为“军事反对派”。内战结束后他一度继续从事红军政治工作。1925年转往国立列宁格勒大学当校长,因身体原因逐渐淡出政界。1962年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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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骑兵三巨头:伏罗希洛夫(左),布琼尼(中),米宁(右)

曾经长期担任第一骑兵集团军参谋长的列昂尼德·拉夫洛维奇·克柳耶夫,可能因为是旧俄军中校的原因,在内战结束后没有受到重用。但因在红色骑兵部队中服役,也没有受到很大冲击。他在总参军事学院里任过教,后来是莫斯科步兵学校的校长。1935年被授予旅级指挥员(约略等同于西方的准将)军衔。1940年获得中将军衔。1943年在莫斯科病逝。

第一骑兵集团军作战部长,野战司令部参谋长,1925年担任第四骑兵师师长的斯捷潘·安德烈耶维奇·佐托夫,被认为是红色骑兵最好的参谋长。但凡提到内战,西方史学家们总是认为,布琼尼的军事才能十分有限,幸亏得到了这位出色的参谋长辅佐。佐托夫后来官至红军骑兵副总监,1935年病逝于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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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捷潘·安德烈耶维奇·佐托夫,被许多西方历史学家认为是布琼尼最有力的助手

即使熬过了内战幸存下来,也并不是所有红色骑兵将领都有好运气。布琼尼的老上级,内战时任集团军和方面军司令员的叶戈罗夫在1939年2月23日被处决。这一天正好是红军建军节。据说他被处决的原因是因为在战后红军建设中与斯大林意见相反。伊万·德米特里耶维奇·科索戈夫,曾经的第一骑兵集团军参谋长,后来官至红军骑兵副总监。1937年4月26日被捕,1938年8月1日被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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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德米特里耶维奇·科索戈夫

康斯坦丁·伊万诺夫·斯杰普伊-斯皮扎尔内,旧俄军上尉。原第十一骑兵师参谋长。利沃夫之战和扎莫希奇之围期间担任第一骑兵集团军特别骑兵旅旅长,官至红军装甲兵高级检察长,于1937年12月6日被捕,1938年7月29日被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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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关于斯杰普伊-斯皮扎尔内的简要档案。照片上斯皮扎尔内的衣服上没有领章,应该是在被逮捕后撕掉了。

非正常死亡的高级将领还有一位,是红色骑兵师长阿帕纳先科。他曾经接替布柳赫尔负责远东的军事工作,号称“远东王”。他用极为严酷的手段为斯大林构建了坚实的远东军事基地,为1941年风雨飘摇的莫斯科补充了急需的部队。1943年6月出任沃罗涅日方面军副司令员,同年8月5日在苏德战场前线负伤牺牲。因为在苏德战争中无缘表现出指挥才能,阿帕纳先科在苏联军事史中的印记并不深,以至于1984年苏联电影《第一骑兵军》中,这位昔日师长只被安排了一个遛马的镜头。

曾经担任第一骑兵军参谋长的弗拉基米尔·卡恰洛夫,运气更加糟糕一些。1941年7月,担任第28集团军司令员的卡恰洛夫中将在斯摩棱斯克战斗中牺牲。他的遗体被当地人掩埋,直到1944年白俄罗斯战役中才被重新发掘和埋葬。之前苏联政府公开宣布他叛变投降,家属受到不公正待遇,后予以平反。西蒙诺夫在他的小说《最后一个夏天》里不点名地提到过卡恰洛夫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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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彭,远东文化研究学者,远东网联合创始人,哈尔滨露西亚文化沙龙创始人。哈尔滨俄侨瓦莉娅的学生,大话哈尔滨后援团成员。微信:ALKXYF19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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